,连忙弯下腰来,大掌抓住套子的白色松紧带,说要自己穿。
“还是我来吧。”
我拂过他的手,边继续手里的动作边想,为什么以前一直都在恨他,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会脆弱。
广播里叫到爸爸名字的时候,常年受咽炎困扰的他习惯性地干咳了两声,站起身来,掸了掸白蓝相间的病服上的褶皱,依旧慢吞吞地往前走,快要走进检查室的时候却忽然转过头来跟我说:“就在外面呆着不要乱跑,这医院大嘞很,你不要走丢了,爸可找不到你。”
“嗯。”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,知道他是在害怕,在这陌生到让人产生恐惧的城市里,过去二十年来不曾活在他眼中的我,此时此刻却是他唯一的依靠。看着检查室的自动门缓缓关上,我忽然心生一种悲凉之感,眼泪又开始不停地打转,不过就是去做个普通的检查,为何竟像是生离死别。抬起头望着长长的走廊以及以各种姿态等待着的人,灯光很柔和,一点都不刺眼,心却感觉被无边的茫然层层挟裹,人这一辈子究竟是在活什么呢。至少我不知道。觉得自己像个于黑暗中不断打转的陀螺,却不知道因何而转。
医生安排爸爸明天去做活检,听说是把脖子里的肿块切下来一小部分拿去做详细的检查,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。剩下的空闲时间我们都在熬,看看电视或者与同病房的病友聊天。同病房的是一个五十七岁的男人,张姓,信阳人,肠癌患者,皮肤糙黑,说话的时候会露出一口黄牙,头发不似一般化疗患者那样稀疏枯黄,反倒有些黑亮。他比我们早来两个星期,为人特别热情,我们刚进门不久他就满口“病友病
第三章 良子日记(一)(3/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