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不时地回头呼唤几声,苍老的嗓音蕴满了父辈的慈爱。金卷毛的呼唤声里,饱含着恋人的情愫和兄长的眷念。
黑栀子低伏着的身段,被海成老汉和金卷毛深沉暖热的呼唤声,一寸一寸地朝上提升,头颈慢慢地浮出蒿草之海。它看见东方几里地外,海成老汉和金卷毛缓缓地攀上老海堤的脊背,他们显得心体疲倦神情伤感,足步很沉很沉,仿佛丢失了自己的魂魄,久久地伫立在堤脊上,面色凝重泪水苍凉,朝西方暮霭昏茫的草海,发出最后一声无比深长的呼唤。黑栀子灰冷的心,复又浮起一阵暖热的人性之波,四足急急地倒动起来,欲向东方草海上沉沉飘来的呼唤声奔去。
“黑栀子,你忘了凌平那杀手的枪口吗他正隐于老海堤上的洋槐树丛里,等你一跑近海成老汉,他便会扣动扳机,将你当盗猎贼枪杀。现在无人再救你了,唯有你自己救自己。切莫再受骗,枪弹临身后悔莫及!
黑栀子蓦然惊惧,心底涌起一阵冰冷的黑浪,哗地吞噬了刚泛起的热波,压定了它倒动的四足。转瞬之间,凉风从东南方的天际推来大团浓云,抹去了海成老汉和金卷毛的身影。
黑栀子沉入黑黢黢的夜色。浓云湿漉漉地飘过老海堤的脊背,堆满了堤西的荒野,压得茫茫草海发出沉重的呻吟。黑栀子睡意浓了,恍惚间看见头顶两团浓云一撞,挤出一条白闪飘降下来,托起它的身段朝西方的仙鹤城里奔去。